她没有笑,也没有否认。
「雪乃……关于昨天。」我握住纸杯,「我说『不像你』是因为害怕。我怕你把我们关在门外,我怕——」
「我知道。」她打断,却不尖,「我也在学怎么打开门,而不是把门拆掉。」
我看着她:「如果哪个门太重,你可以说。」
她端起茶,杯沿挡住她的嘴:「我会说。」
她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我的指尖:「……谢谢你在。」
我心脏漏一拍。那不是客套,是拐了个弯才到嘴边的真话。
准备期第三天,第一个大坑出现:舞台右侧临时出口被堆满纸箱,消防带来一张红单。相模脸白到像被橡皮擦过。
我没让她先去道歉。我先把「搬空」丢到卫星组,川崎一声不吭人就到了,两分鐘清出通道;八幡去找总务借栏杆,五分鐘搭好导引;雪乃联络巡场分配一个人固定守那一角。
相模这才在安全的人群前面开口:「对不起,我们疏忽了。」她鞠躬。
我站在她背后,手指在空中比了个ok。她看见了,没有哭。
叶山走过来,低声对我说:「你做了很多看不到的事。」
「看得到才容易吵架。」我笑,「看不到,才能走更久。」
他点头。那个点头没有粉饰——是懂了。
文化祭前一晚,学校像一个没睡饱的大人。每个教室都在加班,胶带和油漆笔味道混在一起。
我在走廊遇到八幡,他手上拿着刚列印好的「舞台转场脚本」。
「你居然用标点符号。」我打趣。
「我怕人看不懂我的心。」他面无表情,「加逗号比较像人话。」
我接过来翻两页,是真的好用:「等一下给相模一份。」
「她比较信你。」他看我一眼,「你是在场的人。我只是鐘錶。」
我卡住一秒,鼻子像被热气烫过:「嗯。」
凌晨,部室只剩我们三个。雪乃把最后一叠表格装订好,轻轻敲齐纸边。
「会啊。」我坐到她对面,「但乱也有节奏。我们有鐘。」
八幡装作没听见,实际上把闹鐘全设成了震动,分散在口袋、书包、笔袋里,像一群小动物准备在明天同时叫。
「睡吧。」我起身,「明天我们一起在。」
雪乃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客套——那就够了。
文化祭早晨,操场喇叭破破的音乐把校门口烤香肠的味道都震得更香。
我把「贴心站」开在走廊第一个转角。第一位客人来拿喉糖,第二位来借双面胶,第三位拿走最后一个发圈我立刻补货。
相模握着麦克风,声音一开始飘,第二句就稳了:「各位辛苦了,文化祭正式开始——」
我手机震动,是八幡:「右二出入口有可能塞。」
又震动,是相模:「放映室有人临时缺人。」
我回:「卫星组已补。」
再震动,是雪乃:「谢谢。」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起来。没有太多话,但我知道她在说哪一件——也可能是很多件。
我把今天写进我的小本本:
【由比滨结衣的守则?文化祭篇】
33 不一定要站在台上,但一定要站在场内。
34 帮人不是替人做,是让位置变得好用。
35 累就喝水;崩就吃糖;哭要去厕所,出来记得补妆。
36 计时器比加油更有用。
37 让看不见的事跑在前面,让看得见的人站在前面。
38 如果非要有人被看见,那就让我先上——因为我在场。
我闔上本子,深呼吸。喇叭里第二首歌换了,阳光把走廊地板照出一条亮线。
今天会乱、会吵、会卡住,但我已经把鞋带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