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丁进入肺腑,白雾从嘴里呼出,很快被风撕碎消失不见。
聂疏景倚着窗户,星火在夜色中明明暗暗,微弱的火光犹如大海之上的灯塔,弧船正要调整方向又倏地熄灭了。
———脑子里挥之不去鹿悯痛苦的脸,那么矜贵娇气的人疼得满头大汗,嘴唇咬出血都没有泄出一声呻吟,身体那么凉、那么细,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那一刻胸口传来前所未有的疼痛,被锋利的刀凌迟一般,钝痛磨着神经与害怕糅杂在一起,陌生的恐惧强烈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自从聂疏景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后,习惯掌控所有,没有软肋和感情,铁血冷面得像个机器人,不怕失去也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可以肆无忌惮放手去拼去闯,踩着刀山血海才走到今天。
直到刚才抱着鹿悯,看着鹿悯因为他而痛苦不堪,曾经意气风发的小少爷被困在牢笼之中,在日复一日的时间里磨平棱角,被平庸埋葬。
胸口的异样是心疼。
海啸一般的恐惧是害怕失去。
烟头一堆又一堆,聂疏景一直抽到手术灯熄灭,立刻迎上去。
“生产顺利,父女平安。”
八个字抚平聂疏景一整晚的恐慌。
孩子是早产,需要在保温箱里观察,而鹿悯荷尔蒙不稳定,也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没问题才能转入普通病房。
聂疏景望向手术室的门,问医生自己能不能进去看看。
“孕夫麻药还没过,”医生打量聂疏景,建议道,“最好还是换衣服再来,术后身体虚弱,细菌可能会引起感冒或者伤口感染。”
大人和孩子一时间都见不到,聂疏景回泓湖湾换了套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在病房门口等着鹿悯出来。
他不可能把鹿悯一个人扔在医院,更不会让他出来后见到的是一群陌生人。
鹿悯是被疼醒的。
他在观察室醒过一次,麻药过了,守在身边的全是戴着口罩的白大褂,点滴有消炎镇痛安眠的成分,他没清醒多久又睡过去,再次睁眼看到的是聂疏景,不安的心落在肚子里。
alpha坐在床边看资料,见他睁眼立刻靠过去,语气有些紧绷和紧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鹿悯点头,声音沙哑,带着点委屈和难过,“疼。”
“伤口才换过药,”聂疏景握着鹿悯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低声说:“晚点还疼的话就吃止疼药。”
鹿悯环顾病房,没有看到婴儿床,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一把握紧聂疏景的手,“孩子呢?”
“在保温箱。”聂疏景安抚道,“一切都好,但她是早产儿,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他注视着鹿悯乌黑的眼眸,一向冷冽的嗓音轻柔,“鹿悯,你给我生了一个女儿。”
鹿悯怔怔的,随后勾唇挤出一抹笑,“女儿好,小棉袄。”
宝宝在保温箱住了七天,鹿悯正好也在医院里住着养伤口,最好的药和补品养着他,伤口恢复得很快,可以下床走动,每天会在聂疏景的陪伴下去新生儿科看宝宝。
鹿悯第一次抱小孩的时候浑身僵硬,完全不敢动,怀里这个小不点太软了,又很小,像一坨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
见状,聂疏景从背后抱上去,有力结实的胳膊圈着鹿悯,帮他分担一部分力气。
alpha的怀抱很有安全感,鹿悯安心不少,身体放松一些,靠着宽健的胸膛,垂眸看着沉睡的宝宝。
新生儿的五官没有长开一般比较丑,但他们的小孩完全不丑,这会儿就能看出清秀的面貌,睡醒后睁开眼,眼皮上有一道明显的双眼皮褶皱,标致的小瓜子脸,不难看出以后一定是一个漂亮胚子。
男性oga奶。水少,无法喂养只能吃奶粉,宝宝吃饱喝足睡得安静乖巧,小脸粉嫩嫩的,像破壳的鸡蛋似的,头发乌黑浓密,手指也纤长。
鹿悯闻到宝宝身上的奶香,鼻子发酸,眼眶有些润,低头亲着她的额头和脸颊。
聂疏景问:“名字想好了吗?”
这个问题孩子刚出生他就问过,但鹿悯只说想想,一直未有答复。
鹿悯用鼻尖小心翼翼蹭着宝宝的脸蛋,声音轻轻的,“想了几个但都觉得不好,明天给你答复。”
病房里暖气充足,鹿悯身上暖暖的,后颈的腺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和淡淡的奶香混在一起,烘出一股独属于他们的气息。
聂疏景的怀里很充实,心口升起一阵暖流,酥酥胀胀的,忍不住在鹿悯的额头亲了亲。
“明天出院,我安排了月子中心,”alpha说,“把身体好好养养,等你出月再一起回家。”
鹿悯没有表态,而是说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要求撤掉守在门口的保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