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长老从兴味观战,到意兴阑珊:这些招数谢昀也在战场用过。
这一次只是出手更快、灵力更强而已,实在不算什么新发现。
谢昀忽然收剑:“干脆点吧。”
傅云也收回埋伏的术法:“可。”
两人都是直接出招,他们已经算是了解彼此——拖延不过浪费时间,赢就要赢得痛快!
气势变化格外玄妙,但稍微有点修行的弟子都能感受到。
台上台下尽皆凝神。
谢昀再次起手,便是绝杀,他足踏玄步,剑引天光,纯钧古剑遥指苍穹,周身灵力如怒潮奔涌。
他引动脚下万载灵脉,这一刻,太一宗的山川地气随他剑意共鸣!
嗡——
这是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沉吟,自地底深处轰然响起,直冲霄汉。弟子看得目光不移,万人随那剑光齐齐抬头。
天边浓云汇聚,旋转,沉沉压下。
“地脉共鸣,天地同力……又是天地异象……”
“呵,果然啊,道则眷顾之人,随随便便挥一剑,就能引动天地造势……啧。”
台下惊呼如潮,有押注傅云的修士面露绝望——傅云面对的哪里是谢昀一人?是这方天地意志的加持啊!
“这引动地脉的本事,真真是得天独厚。” 太一宗长老大笑,随即又假意担忧。“我只担心他路走得太顺,太傲气啊。”
另一位长老道:“我看傅云那孩子也不错,被天地之势压着,也还能撑住。”
“太一弟子年少有为啊,恭喜恭喜……”
在他们看来,这场对决在谢昀起手引动天地之势时,输赢就已定下。
擂台之上谢昀剑势已成,乌云压顶,地脉轰鸣,煌煌天威,集中于纯钧。
谢昀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山川的厚重与天穹的浩渺。
剑气封死了傅云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
他周身的木灵青光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手中挥洒出的剑光,总在触及谢昀剑势时就被轻易荡开,直至消融。
“唉,傅云已经挪不动脚步了,他很快会被完全压制了。”
“这种级别的对决,要是我上去,恐怕第一招就直接跪下了……谢少宗主这‘天地同力’的剑域已成,没有办法破开的……”
“可见身上外物再多,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也用处不大。”
台下议论纷纷,多数人已不再紧张,只顾着参透谢昀的剑意。长老们逐渐将目光移开,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
谢昀的剑越来越稳。
每一剑都引动风云变色。这一招是他剑意全部的凝聚,将“天道眷顾”的优势放到最大。在这种状态下,出剑的已经不是他,是天道。
可他的神色并不如何痛快。
他看着傅云退让,看他左右支拙,如风中柳絮。
还有一人不曾移开目光。
楚无春控住螭龙剑,几乎要忍不住将它送到场中,递到傅云手心——可不能。
傅云说,他要用谢昀的剑意淬炼他的剑意。
傅云会怎样做?
他如何能凭剑意,赢下天地?
饕餮盛宴
谢昀的剑意是借天地。
不是人在御剑,是山河借人抒意,苍穹假其显威,垂落锋芒。
它要将傅云彻底抹去,归入“天道”之中。
一截干瘪丑陋的枯枝,握在傅云苍白的手中,在对面那引动风云、撼动地脉的剑势映衬下,它显得这样细弱,这样轻,仿佛随时会被这浩荡天威吹走。
台上台下许多目光已从傅云身上移开。底下弟子叹息,叹惋,高处长老垂眸品茶。
傅云不断在退。
他在丈量这所谓“天地”的边界。每一步踏出,周身那淡青色的木灵光晕便如水纹般扩散开去,静谧地融入四周。
木灵让傅云听见喧闹。万千呼吸、心跳、低语、潜藏的欲望……远处群山连绵、山石作响,近处草木簌簌、嫩芽破土……
天地亘古,山川永固,谢昀的天地剑意难道永恒?
不。
沧海会成桑田,高山会化深谷,星辰亦有陨落。
傅云突然停步,后退的身影骤然定住,如钉入岩石,再不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