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安帝的身体似有好转,因此今年的宫宴如期举行,在京五品以上的官员可携带家眷入宫赴宴。
宫宴开始前,梅易拿了件彩绣罗袍给李霁,说:“过年,穿得喜庆些。”
从前每年过年的新衣都是太后为李霁置办,李霁以为今年没了,操心置办的人却变成了梅易。
李霁不知该哭该笑,快速换上新衣裳在梅易面前转了一圈,“漂亮吗?”
“漂亮。”梅易抬手摸李霁的眼睛,“怎么又要哭?”
“哭有错吗?我就喜欢哭!”李霁撇开脸,嘟囔囊地低头抖抖袍摆,细细检查,发现左袖口里侧有一株白梅纹,秀挺有神,看绣工和袍子上的彩绣云霞不同,十分小巧,像某种徽记。
他摊手给梅易看,说:“这是什么!”
梅易没想到李霁检查得这么仔细,本以为他只会爱俏,欢喜地转一圈就穿出去,浣衣的宫人也不会平白多嘴。
“白梅纹,我绣的。”他说。
李霁瞪大眼睛,“老师……绣的?”
梅易也会绣花啊。
“白梅冰雪立身,孤傲凛冽,愿殿下新岁破除霜寒,傲立枝头。”梅易捏捏李霁比刚来时圆润了些的脸颊,淡淡地笑了下,“便当做新岁祝福吧。”
李霁脸颊发热,“谢谢老师。”
他唇角弯弯的,对梅易露出个极为难得的、腼腆的笑。
“我好喜欢。”他说。
赐婚
“九叔。”
皇长孙穿着喜庆的小红袄和雪白小褂,从爹娘中间出来,快步走到李霁面前,捧手行礼,“祝九叔新岁安康。”
“多谢阿崇。”李霁单膝蹲下,将鼓囊囊的缎面红封塞到皇长孙怀里,笑着说,“祝我们阿崇新岁安康。”
“多谢九叔。”皇长孙上下端详李霁,“九叔穿红真好看,像画上的仙人。”
李霁为难,“穿别的不好看啊?”
“哪有?”皇长孙说,“九叔穿什么都好看,不靠衣装。”
李霁笑着捏捏皇长孙的脸,起身和走过来的二皇子夫妇行礼问候。二皇子夫妇回礼问候,一行人往今夜设宴的长乐苑去。
路上相继遇到四五和三八,皇长孙多收了四份红包,大人们又是一番问候。
八皇子有段日子没瞧见李霁了,现下见他面色红润而眼神有光,神采奕奕的,不由说:“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九弟近来常被召去紫微宫,想来是颇得父皇喜爱吧?”
又来挑拨是非了,四皇子撞撞五皇子的胳膊,无趣地撇撇嘴。
“八哥住在宫外,怎么知道我常被召去紫微宫啊?啊,”李霁惊讶地指了指八皇子,“八哥在紫微宫有人?”
八皇子的确安了钉子在元三九身旁,否则也不能知道元三九正在私下寻找术士炼丹的事情,闻言心里一虚,“你说什么胡话呢!”
不只是八皇子,其余人也都被李霁的“直言”吓了一跳,太直了!
紫微宫的动静谁不暗中关注,大家伙都心照不宣,但“御前有人”这四个字可不敢乱认,否则传到御前,稍不注意就会有隐患和危险。
四皇子偏头和五皇子耳语:“这小子疯了吧?”
五皇子笑着说:“我倒觉得九弟有趣。”
“有什么趣?”四皇子嘟囔。
五皇子说:“自己品。”
“八哥消息灵通,我才有此猜测嘛。”李霁叹气,有些胆怯的样子,“不是就不是,八哥何必恼怒?”
八皇子被他这副唯唯诺诺的虚伪模样气坏了,说又说不过,不说又觉得心里难受,简直想跳脚,好在皇长孙先把李霁拉走了。
八皇子看着李霁的背影,暗暗咬牙,小畜生,给我等着!
一行人相继进入长乐苑,最高处是帝后坐席,中间第一层是嫔妃坐席,第二层是皇子坐席,阶梯下是朝臣及家眷坐席,左右首分别是内阁和司礼监。
李霁上阶的时候瞧见坐在左侧首位的梅易,他今日穿着公服,红罗蟒袍,纱帽玉带,摩挲茶杯的右手戴着墨玉扳指和戒指,整个人瞧着浓艳厚重又沉静平和,像坐在喧闹人群中的鬼。
仗着人多,李霁贪看了一眼,上阶入座。
按长幼顺序,他的坐席在右末,虽然和八皇子挨着,但好在没对着,否则真怕吃不下饭。与他相对的坐首则是二皇子一家的坐席,夫妻俩让皇长孙坐在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