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垂眸,说:“哪敢啊。”
他声音轻轻的,有些听不真切,人在椅子上窝成一团,像颗雪球。
梅易敏锐地问:“怎么了?”
“没。”李霁抬眼看向梅易,对方长发披散,失去了那些浮华之物仍然俊美得不成样子。
每次看见梅易这副模样,他都会想到皇帝,想到梅易在紫薇殿值夜时是否也是这副打扮,想到那些君臣抱背的艳谈传闻。
梅易这样子多好看,就能多刺眼,那刺从无到有,从细到粗,分外烦人。
想起皇帝,他又刻薄地想:皇帝妻妾成群,儿子一堆,你都可以给他当见不得光的野男人,为什么轮到我,就开始计较所谓的名分了?
再转念一想,皇帝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他算个屁!
操!
他俊俏多金文武双全年轻力壮温柔懂事聪慧乖巧怎么就只能算个屁了!
梅易亲眼目睹李霁脸色一阵风云变幻、拿着话本的手也越攥越紧,不禁问:“怎么自个儿躁动起来了?”
“我有病!”李霁扔下话本,起身说,“别管我!”
他绕出书桌,啪嗒啪嗒地往楼上去,只是刚踩到第一道阶梯时,身后便刮来一阵风,梅易从后面把他抱了起来。
“!”李霁吓一跳,下意识地转身抱住梅易的脖子,茫然地看着他。
梅易仰视他,笑着说:“咱家犯错,惹殿下不悦了?”
李霁嘴唇翕动,猛地把脸埋在梅易颈窝,破罐子破摔,“我现在不想成亲!”
这话他原是不该对梅易说的,在他们这些政客眼里,联姻只是一种利益置换的途经,说出来未免显得他太不成熟。
话冲动地抛了出去,也收不回来了,李霁在这瞬间囫囵打定主意,若梅易嫌弃他不受调|教、当不好这把刀,他不如就此和梅易断了,免得越陷越深。
生死安危不好掌控,若是连心也落得如此不由自主的境地,也太糟了。
梅易抱着李霁上楼,在外间的榻上坐下,“为何?”
“从前祖母在的时候,说我性子太皮,以后成家立业了恐怕都稳重不了,那会儿我和祖母说,我不想成家,我对婚姻无甚期盼,更讨厌两家联姻。彼时祖母和我说,只要她在,我的婚事便能自主,可是如今,”李霁从梅易颈窝抬头,烦闷地说,“明明当时五哥提出合作时,我也是认真考虑的,可几番衡量,我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李霁来到京城,变成了皇子霁,他试图当一个政客,为自己的未来筹谋,但仍然做不到唯利至上。他无法舍弃甚至亏待自己的情感。
“我们小殿下这是,”梅易看着李霁微红的眼睛,沉吟几息,“觉得委屈了?”
李霁在那注视中思绪纷飞,他以为梅易会嫌弃他的优柔寡断,批评他的青涩天真,但万万没想到梅易会觉得他是受委屈了。
他委屈吗?
李霁认真地想了想,他委屈。
天底下的事,但凡是被迫为之,他都觉得是委屈。
但他这样想是对自己好,梅易这样想,又是为什么呢?
李霁眼红红的,耷拉着脑袋,像迷茫的孩子。梅易抱着他,看着他,对他说:“婚宴未办,便有转机。”
“老师哄我。”李霁说,“丽妃和花家不体圣心,我可比他们聪明多了,我和温二小姐联姻,父皇也乐意成全吧。”
这个时候还不忘试探圣心,梅易失笑,说:“的确,但陛下要的是你来掌住锦衣卫这把权柄,温家只是靶子,如此,只要你能握住温家,其他事情都能转圜。”
李霁想了想,说:“可我若不和温二小姐联姻,四哥五哥那里怎么办?”
他和老三老八注定不能同行,此时再在老四、老五那里露馅儿,那可难办了。
“而且,”他小声说,“我和温二小姐都口头协议好了,此时反悔,她怎么办?”
“哦?”梅易说,“殿下好容易怜香惜玉啊。”
李霁假装没听到梅易的阴阳怪气,垂眸说:“若当年便有我,拼死也要为祖母的婚事争一争。”
“哦。”梅易说,“赐婚是赐婚,成亲是成亲。”
李霁眨巴眼,没懂。
“笨。”梅易屈指敲了下李霁的脑门,“一纸婚书罢了,走了前面的流程,婚宴何时办还得钦天监和灵台先算吉日再行决定。”
李霁明白了,“吉日,老师能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