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烁点着头又些不太好意思地坐过去,为表示感谢跟她还聊了会儿,等人下车了才松了口气,靠着车窗重新合上眼。
好久没坐火车了。
高中、大学、实习工作,全部都是在云浦上的。云浦作为全国最大的经济中心和国际化大都市,什么都在自家门口解决了,也就用不着去别的地方,而且他平时很忙,除了偶尔受邀去趟差,也没玩的概念就回来了。
况且就算去哪里,也都是坐飞机或高铁,哪像现在高铁还没通,飞机坐不起……
好惨,活了三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他大半辈子努力挣来的钱啊,都没了。
还受制于夏氏君主专制。
不过,坐火车还挺好的,人都挺好的。
给他好吃的,还给他留地方睡觉。越是远离城市,遇到的人越淳朴真诚。
颜烁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有点暖。
只不过下车后就冷了,不单是冷风吹的,还是赶到医院后,夏洁孤单影只坐在病房里的侧影,和空白的病床。
看到夏洁颓败的样子,颜烁看了圈,心电监护仪和氧气瓶被移走,输液袋也终止了,他立马去问了管床护士那边,得知夏夏因为svc紧急化疗没能让症状得到缓解,大概在十几分钟前就被推进了抢救室进行手术。
这一刻,他心里才是慢慢有些不安。如果时间计算得没错的话,这场手术或许就是一场催命战。可他现在做不了什么,只能等着手术结果,幸运的话可能还有些时间……
他只能先回病房,安慰夏洁。
不知过去多久,等待期间他们也没有心思做其他的,就坐着干等,直到手术结束。
一分一秒都无比煎熬。
颜烁也受夏洁的影响,许久没有的面对死亡的无措感渐渐涌上心头。
然而意外的是,夏夏的手术宣告成功。
夏洁当场喜极而泣,而颜烁眉头皱得更深,毕竟现在手术顺利,预示着夏夏的危机还在蓄力,很可能下次再出现突发情况。
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他做不到完全袖手旁观,于是夏夏术后恢复期准备二次移植前,他把能想到的优化方案全列出来。
十几年前的医院,何况是小县城的肿瘤医院,早期肠内营养单一,止吐药效果差,他便找理由让夏洁给他些钱,跑了趟三甲医院营养科买了短肽型肠内营养剂,但一瓶就要两三百,还得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换药。
再叫醒夏夏,说给她喝点饮料。
“又是会让我好起来的药嘛?”
“不是药,不苦。”
夏夏含吸管喝了小口,认真品尝了下,眼睛蓦然亮了,声音小都挡不住她的兴奋:“草莓味的!哇,这是什么呀?好好喝!”
“小点声,别惊扰妈妈。”颜烁食指抵在唇间“嘘了一声”,轻笑道:“慢点喝。”
那其实是找法国代购买的益生菌冻干粉,兑了点杀过菌的鲜榨草莓汁。
重点标注:颜才严选草莓。
草莓这种水果很难彻底清洗,所以冬天大家都在吃草莓,就夏夏只能眼馋,所以不单是因为他个人口味,也是想满足下小朋友。
但这样偷偷摸摸的,像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假设要是从监控里,或者被第三个人看见了污蔑他下药毒孩子,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而且束手束脚不说,钱也是个大问题。
要想提高耐受性和化疗完成率,仅仅是这几种方法作为辅助可远远不够。
最重要的还是更精准的去预防感染。那时候的无菌管理很差,层流病房还未普及,感染率非常高,而且常规使用的抗生素和抗真菌药难控制,对曲霉还无效,必须要当时已上市,但也还未普及的伏立康唑。
总是瞒着也不是办法,颜烁就找了夏洁说明了这件事,但夏洁不知道他是个老医生,手里握着那包注射液,懵了半天,首当其冲还是问他:“你这都是在哪知道的?”
不算撒谎,就是“颜才”干的。
颜烁对蒙太奇式叙事已经是炉火纯青了,他面不改色地说:“我弟弟是学医的,像我说的这些在国外都是有依据和病例的,我把夏夏的情况跟他说了,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夏洁还是有点狐疑:“真的吗?”她看向病房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但我看这些天,夏夏的情况挺稳定的啊,哪有你说的……”
“因为我换药了。”
“换药!!”
“小点声。”
“你怎么敢的!”夏洁被他短短几个字吓得心脏突突地跳,偏偏翻来覆去又不认为颜烁会在人命关天的情况草率行事,憋到最后就说:“你也太莽撞了!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