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后的日子过得飞快,高强度的工作像是一层致密的保护色,让孟夏忙得几乎没有余暇去反刍痛苦。忙碌带给她一种近乎真实的充实感,仿佛只要走得足够快,那些旧事就真的可以在生活的轨迹里彻底抹去。
直到收到杨芸芸信息的那一刻,平静被猝然击碎。
孟夏的心情极其复杂。她对杨芸芸有一种生理性的抗拒,那不是恐惧冲突,而是一种面对不利时本能的规避。可在那股厌恶之下,又潜藏着一丝隐秘的焦灼——她确实也有一点想知道,这个荒诞的剧本现在又翻到了哪一页。
她们约在一家人声鼎沸的商场咖啡厅。
周遭是琐碎的寒暄与杯勺的碰撞,这让孟夏感到安全。她甚至荒谬地想,如果此时有人不小心偷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大概会被那震碎叁观的真相惊掉下巴。
几个月不见,芸芸看起来差别并不大,只是脸颊丰盈了些,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柔和的、近乎温润的光晕里。她剪去了那些夸张的水钻长甲,妆容清淡,却掩不住眉眼间精心打理过的精致感。她看起来过得极好。
孟夏打量着她,心想:看来,那个错误的代价,已经被轻松抹平了。她依然是那个被娇宠着的公主,只有自己,成了唯一的牺牲品。既然她过得顺心,还来找自己触什么霉头?
“你跟我哥还没断?”杨芸芸开门见山,语气并不友善。
“我们早就已经分手了。”孟夏回答得干脆。
“是吗?”芸芸冷笑一声,身体前倾,“那你怎么解释,你进了‘晨夕科技’?”
“这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你进哪家不好,偏偏选这家,难道不是因为他?”
“杨芸芸,这跟杨晋言又有什么关系?”孟夏觉得荒唐,“张哥他们公司,做的是技术研发,和你哥的咨询公司根本不是一个赛道。”
芸芸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孟夏,你在装傻还是在逗我吗?你在他身边实习了那么久,别告诉我,你连最基本的公开股权穿透都不会查。‘晨夕’是他们公司领投的,是他经手的项目。”
孟夏大概明白杨芸芸在说什么了。她是在说,自己靠杨晋言的关系,进了他们公司的投资标的。她想起前几天的公司团建,张哥在朋友圈发了合照,杨芸芸一定是看到了。
“虽然自证是非常没有用的一种吵架策略,但我只是想说清楚,我并不知道,我也没有这么闲去查这种东西,公开的又怎么样,这和我入职的岗位职责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义务知道这么清楚。另外,你是想说,我是靠他进来的,我只能说,我没有。”
“我问老张了,他说他们是初创阶段,没开过公开校招。”杨芸芸打断了她,步步紧逼,“他亲口承认,有人提前很久就为你打了招呼。”
孟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不是被戳穿谎言的恼羞成怒,而是一种极度羞耻。
这反应倒让芸芸有些意外。她再次开口时,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语气,“我听说你上学期绩点很高,这个项目也加分不少吧?算了,过去的事我也懒得计较,就当他做了个顺水人情。但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别借着工作的名义再去找他。”
孟夏的意识还滞留在羞愤中,直到她抓住了这段话的尾巴。
她愣了一秒,随即哑然失笑。杨芸芸明明已经看出了她的不知情,却依然要摆出这副正宫巡视的姿态,仿佛她才是那个纠缠不休的跳梁小丑。
“你是觉得我会去缠着他?”孟夏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讽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这么做?我和他早就断得干干净净了。”
“嗯,那最好。”
这种轻蔑的施舍感,彻底点燃了孟夏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她是这场病态游戏的受害者,却要在这里接受加害者的审判。
“与其在这里警告我,”孟夏倾过身,眼神冰冷,“你不如看好你自己的人。”
“他?”芸芸挑了挑眉,“我不放心的是外面的,包括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用我再提醒你吧?”
孟夏不想再聊下去了。每一秒的对视都是在自取其辱,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充斥着咖啡香气却令人反胃的地方。
但杨芸芸显然没打算放过她。她开始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口吻,细数前阵子她“身体不适”时,杨晋言是如何推掉所有应酬、无微不至地守在床头照顾她的。
孟夏听着那些细节,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听到的流言。她突然觉得无比荒诞——这个女孩在炫耀什么?在炫耀她曾经怀过亲哥哥的孩子吗?
在那一瞬间,孟夏看着眼前的芸芸,觉得她疯了。
“你就没有想过,这些是他想要的吗?”
“那又怎么样?”芸芸抚弄着自己油光水滑的长发,“他会接受的。他现在已经不会再离开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