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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觉得自己很幸运,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幸运地受到了家庭的托举,幸运地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幸运地有家人有朋友。呃,虽然有些时候生活也会跟她开一些大大小小的玩笑,但总的来说还总是好好地,幸福地活到了现在呢!

尤其是,她还幸运地在异国他乡遇到了薛意。

在这样的幸运光环笼罩下,她连干活都不那么费力了。几个小时的班上下来,曲悠悠推着小推车在超市做线上订单交付,又是到库房爬梯子取干货,又是开冷库进冰箱找冰淇淋,里里外外走了七八圈,步数都快上叁万步了,可是脸不红,心不跳,大气都不喘,一点也不累。

时不时还能跟薛意打上个照面,甚至还能在中间的休息期间打开手机,好好给自己挑了个简约大气,看着好拼的铁质折迭床架。

看评论区说,这床架看着单薄,但其实放两个人在上面蹦跶都不带吱吱呀呀响的。

加购后合上手机,曲悠悠很满意。又干了两个小时,欢欢喜喜下班了。

原本盼望着十几分钟后到家能美美洗个澡睡上一觉,却没想到十几分钟后的自己会突然无比怀疑人生。

根据运气守恒定律,她的好运在今晚怕是到了结算周期。不然怎么解释她现在正坐在薛意的副驾驶座上,右眼皮直打架。

“困了?”薛意的声音很轻。

“没。”曲悠悠揉揉眼打了个哈欠,“就是…有点恍惚。”

薛意没说话,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曲悠悠歪着头看窗外。十二月的贝尔蒙,深夜十二点,并不是所有路灯都开着。路上的灯光明明灭灭。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福特已经跟了叁个路口。

一开始她没在意。高速路上,顺路很正常。

接着薛意下高速,它也下高速。

薛意右转,它也右转。

曲悠悠这才扭头看了一眼。老款福特,车漆斑驳,车身还有不少坑坑洼洼的凹陷,车窗贴膜黑得能当镜子照人。

接着是第四个路口。

“薛意…”她的声音忽然发紧。

“嗯。”薛意应得很轻,确认她也注意到了。

下一个路口,薛意不动声色地故意左转。福特也左转。

再下一个路口,薛意连转两个弯,在居民区里兜了个圈。福特不急不缓地咬在后面,始终保持两个车身的距离。

曲悠悠的指甲陷进掌心。

“会不会是…”她想说会不会是正好顺路,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那车跟得太稳了,稳得像猫盯着耗子。

薛意没说话。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中控台摸索了一下,打开储物格。

曲悠悠瞥见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物件。

薛意没有拿出来。只是打开储物格,让那个带着弧度的黑色轮廓露在外面。

“怕吗?”她问,声音很平静。

曲悠悠想说怕。心跳得越来越快,手指开始发凉,胃里像坠了块铅。但她看着薛意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稳得纹丝不动。

“有一点。”她实话实说。

“嗯。”薛意点头,“我也是。”

曲悠悠愣了一下。薛意也会怕?

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因为薛意忽然加速转弯,没打转向灯就拐进一条窄巷。

福特迟疑了两秒,还是跟了进来。

巷子很窄,两边的居民楼黑着灯,只有尽头透出一点主干道的亮光。薛意关掉车灯,突然加速,引擎在逼仄的空间里轰鸣。曲悠悠被推背感压进座椅,攥紧了门上的扶手。

曲悠悠屏住呼吸。

叁十秒。一分钟。

出了巷口,薛意猛打方向盘,车头几乎贴着隔离带甩进对向车道。

福特被甩开了。曲悠悠回头看,那车被堵在巷口,正进退两难地等对向车流通过。

“甩掉了?”她声音发颤。

薛意没答,重新打开车灯,油门踩得更深。

他们的车在夜色里穿行。曲悠悠认识这条路,再开五分钟就是她住的那条街。

薛意看了她一眼:“快到了。”

曲悠悠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发现喉咙很干:“嗯。”

稍稍松了口气,她开始相信他们真的甩掉了,开始想等会儿要怎么谢谢薛意,要不要请她上楼喝杯茶,虽然她家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

车辆绕过最后一个街区,然后她又看见了那辆黑色福特。

它就堵在她家楼下的消防通道上,车头正对着她们来的方向,大灯亮着,像两只惨白的眼睛。像早就知道她们会来。

“薛意…”曲悠悠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薛意的脚从油门换到刹车,车速慢下来,停稳,车门自动解锁。两个人在车里沉默地对视一眼,又从挡风玻璃望向前方那台静静趴着的车。

“是邻居吗?“

“没见过”

距离比在路上时近了。近到曲悠悠能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影,近到她忽然意识到…

不好,那辆车上的人准备下车!

几乎是同时,福特车门弹开。

两个男人冲下来,黑色连帽衫,口罩遮脸。一个手里拎着棒球棍,另一个手里握着一把半米长的刀,在路灯下反出冷白的光。

曲悠悠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的尖叫声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不!”

薛意还没锁车门。

她准备迅速挂倒挡,油门踩到底,但已经来不及了。

曲悠悠的右手刚摸到副驾驶的门锁处,门的那头就被狠狠拽了一下,没拽开。外面那人踹了脚车门,吼道:“tthefuckoutofthecar!”(从车里滚出来!)

谢天谢地,她锁上着。

可薛意那边…

曲悠悠转头,看见薛意驾驶座的门被拉开一道缝。

一只手伸进来,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陈年的污垢,正试图把门缝掰得更开。

薛意两手齐力,死死拽着门把手。

曲悠悠急忙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去帮她牵拉车门。

“砰!“此时副驾驶座的那人挥着扳手开始砸车窗,几下就把车窗砸出了细细密密的裂纹。

冷空气从门缝灌进来,两人的呼吸声在车内起起伏伏乱成一团。薛意回头看了一眼曲悠悠,又看了眼中控的储物格。

“把枪给我。”她腾出一只手来。

“什么?”曲悠悠目光有些颤抖。

“中控储物格!”

曲悠悠不知道那几秒钟是怎么过去的。她只记得自己像被谁按了快进键,身体先于意识行动,手扑过去,在储物格里摸索,握紧。

黑色的,冰凉的,比想象中重很多。像一团黑暗的火。

“快!”

门缝又被掰开一寸。

曲悠悠一口气把那把冰冷的黑色金属拔出来,塞进薛意手里。

“趴到座位下,捂上耳朵护好脸。”

薛意的上半身几乎要被拽出驾驶座,一只手拽着门把手,另一只手从曲悠悠那里接过枪。握着枪的手稳稳抬起来,越过座椅,越过曲悠悠惊惶的脸,将枪口抵在副驾驶的车窗玻璃前。

“砰——!”

枪声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震得曲悠悠耳鸣。玻璃应声碎裂,夜风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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