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起,胸口便窜起一股无名火。他大步走向屏风,玄色龙袍翻涌如夜潮——
&ot;砰!&ot;
屏风被他一掌推倒。
太凰庞大的身躯正蜷在后方,嘴里还叼着沐曦的半截衣袖,见他来了,兽瞳一缩,尾巴&ot;啪&ot;地拍了下地板,心虚地别开脸。
而沐曦——
她坐在横樑上,赤足轻晃,发间落下的木兰花瓣里藏着一双狐狸似的眼睛——那种在偷喝完祭酒后还能一脸无辜的眼神。
&ot;王上今日来得真快~&ot;
嬴政盯着她,眸色深暗。
她没逃。她只是在玩。
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他本想说&ot;胡闹&ot;,本想像往日训斥朝臣那样沉下脸——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ot;再玩一局。&ot;
沐曦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纵身跃下——
嬴政稳稳接住了她。
太凰见状,立刻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挤进两人之间,尾巴甩得欢快,仿佛在说:&ot;还有我!&ot;
簷角铜铃轻响,惊起一树海棠。嬴政低头,看着怀中人发间沾落的花瓣,忽然觉得,这凰栖阁的春光,比六国疆土更值得驻足。
——(命运与心意的纠缠)——
嬴政的手按在竹简上,朱批未乾,血一般的红墨晕开一片。他盯着那抹刺目的顏色,仿佛又看见燕丹的头颅——那双至死不肯闭上的眼睛,像在质问什么。
沐曦无声地走近,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
“王上今日……不太一样。”她声音很轻。
嬴政没有抬头:“哪里不一样?”
“批奏章时,您的笔尖在‘燕’字上停留了叁次。”她顿了顿,“是燕丹的事吗?”
【嬴政的旧怨】
“孤待他不薄。”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碾出来的,“昔年在赵国为质,他饿得偷邻家粟米,是孤替他挨了鞭子。”
烛花爆响,映得他眼底猩红一片。
“在咸阳为质,他私自逃回燕国,孤亦未追究。”
嬴政忽然冷笑,“可他竟派荆軻来刺——还伤了你。”
最后一字落下,他猛地攥住沐曦的手腕。可她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惜。
“——他杀的不是嬴政。”沐曦轻声道,“是秦王。”
【国运与人心】
嬴政猛地转身,目光如刃:“何意?”
沐曦没有退缩,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太子丹要杀的,是灭燕的秦王,不是曾在赵国与他分食半块麦饼的赵政。”
她抬起眼,烛光映得她眸底如琥珀般透亮。
“是时势逼他别无选择——,逼他必须赌这一刀。”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刀的因果】
“可若没有那一刀……”沐曦忽然笑了,指尖滑向他衣襟下的旧伤,“我不会拼死挡在王上身前。”
“王上也不会七日以血为引,救我性命。”
她的声音轻如落羽,却字字坠在嬴政心上。
“我们或许仍会缠绵榻上,但……”
她望进他眼底,“王上可会像如今这般,确信沐曦甘愿为嬴政死,而非畏惧秦王威?”
太凰不知何时伏在了殿外,银白的皮毛在月光下如流动的雪。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像是附和,又像是叹息。
嬴政忽然伸手扣住沐曦的后颈,逼她仰头:“你在替燕丹开脱?”
“不。”她迎着他的目光,“我只是庆倖那一刀——”
“——让王上看清了我的真心,也让我看清了您的。”
嬴政沉默良久,忽然嗤笑一声:“荒谬。”
他突然松开钳制,指尖却流连在她眉心,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晨露。
&ot;明日陪孤去兰池宫。&ot;
沐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是咸阳宫中最为幽静的偏殿,先王曾在那里豢养过一群白鹤。
&ot;带太凰么?&ot;
她话音未落,一团银白的影子已从帷幔后鑽出。
太凰不知何时潜入了殿内,此刻正用脑袋亲昵地蹭着沐曦的腰侧,琥珀色的兽瞳在烛光下流转着狡黠的光彩。
嬴政眯起眼,看着白虎嘴里若隐若现的竹简残片——正是今日被它&ot;评点&ot;过的那份军报。
&ot;带它去喂鱼倒合适。&ot;
太凰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尾巴却悄悄勾住了沐曦的裙角。沐曦忍不住轻笑,伸手揉了揉白虎毛茸茸的耳根:&ot;兰池的锦鲤养得正肥呢。&ot;
夜风穿过回廊,将簷下的铜铃吹得叮咚作响。嬴政看着眼前这一人一虎,忽然想起兰池宫那方墨玉池——平静的水面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就像此刻沐曦眼底的笑意,既是对太凰的纵容,也是对他暴戾脾气的无声包容。
烛火渐弱,而夜还很长。
若没有那一刀,或许他们仍在猜疑与欲望间徘徊。可如今——
选择是命运的刻痕,而爱是刻痕里开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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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战略部总部—静域】
银白灯光洒落在强化玻璃构筑的走廊上,战略部大楼如一柄沉入地底的冰刃,封锁所有声息与温度。连曜立于最高层,指尖扫过掌纹识别锁,保险柜悄无声息地弹出一丝缝隙。
金属内舱中,一颗黑色菱形装置静静嵌于深槽,通体无接缝,唯有一处浮印着连家古老家徽——玄武负图。这里面便是蝶隐核心,未来时空最大级别的运算与时序干涉载体。
除了连曜本人,这颗核心的加密层还绑定了连家代代相传的私密暗语:”辰隐不出,宿命不醒。”——一段无法被量子译码器解读的非对称语义链,连曜亲自植入核心系统。
这不仅是防范ai干预,更是为了防止”内鬼”。
——而他,终于找到了那隻藏在内部最深层的幽灵。
联邦能源控制枢,其枢长陆谦,外表温文儒雅,歷来被评为”极度理性,几近冷血”,却没人知道他私下与思緹有染。
连曜手中投影闪过一段资料——
一则由古语标註的录像截图,画面中,陆谦与思緹并肩而坐,在深海基地外围的无重力舱室。那日,是蝶隐核心被第一波骇入的前夜。
思緹坐在无重力舱内,长发如海藻般漂浮。她身边的陆谦正在说话,声音经过加密处理只剩模糊的电流音。但思緹的唇形清晰可辨:
她笑了,语气低柔却残忍如刀:”一旦我们握住蝶隐,世上所有疆界、国界、禁令、封锁……都将失效。”
她抬起眼眸,眸光如寒锋出鞘:”你说,那样的权力,值不值得我赌上一切?”
那刻,连曜关掉了影像投影。
连曜低声喃喃:”原来不是情报战,是心理战。”
他转身,目光落在战略部通讯终端的命令列上,键入一道红色代码:
代号:玄灵禁策·啟动对能源枢代码审计与思緹追捕程序。
优先级:Ω级
连曜冷笑一声,将蝶隐核心推入更深处的暗舱。舱门闭合的刹那,家徽上的玄武仿佛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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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沉,馀暉金赤如火。朝务方歇,嬴政褪去朝服,只着玄色宽袍缓步走入凰栖阁。
这里,是他最安心的所在。没有諫言,没有奏章,只有她与太凰。
案几上的茶盏仍温,杯底沉淀着未化开的蜜饯——是沐曦晨起时总爱添在茶里的东西。软榻上的锦衾凌乱堆叠,像是有人匆忙起身时带起的褶皱。
&ot;又躲?&ot;
他唇角微扬,指尖划过案上未乾的墨蹟。沐曦最近总爱玩这套,昨日藏在横樑,前日躲在画屏后,有一次甚至让太凰将她裹在毛茸茸的肚皮下。
&ot;沐曦。&ot;
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响,惊起窗外几隻麻雀。
嬴政眯起眼,玄色龙袍扫过地面。他俯身,在青砖上发现几点泥印——不是宫靴的纹路,倒像是赤足奔跑时沾上的草屑。
庭前那丛芍药无风自动。
赢政大步走去,猛地拨开花枝。银白的虎尾果然藏在其中。
他猛地伸手,将那抹银影自草丛里拉了出来。
“太凰,你又——”
嬴政的手掌陷入太凰颈后的皮毛时,触到的不是往日的温热,而是一种诡异的僵冷,四百斤的白虎竟像幼崽般瘫软在他手中。舌尖泛紫,前爪还维持着刨地的姿势,身下的泥土被挖出叁道深沟。
嬴政的指尖陷入太凰银白的皮毛,触到一层黏腻的霜状物。月光下,那些晶体泛着诡异的幽蓝色,正从白虎的鼻吻处缓缓融化——&ot;青女泪&ot;,传说中巫山神女採集月魄炼製的迷药,遇血即化,无味无息。
太凰的舌头无力地垂在獠牙旁,舌尖呈现出不自然的絳紫色。嬴政拨开它厚重的眼瞼,琥珀色的虹膜上覆盖着一层蛛网般的灰翳,这是中&ot;青女泪&ot;后特有的症状。只需少许就能放倒一头成年黑熊。
芍药丛下的泥土里,散落着几粒珍珠。沐曦今晨簪在鬓边的南海珠串断了线,珍珠上沾着草屑与血。
不是滴落的血跡。
是抓握时指甲嵌入掌心留下的半月形血痕。
嬴政的指节发白。他看见太凰前爪间缠绕的银丝——產自蜀地的&ot;鮫人綃&ot;,刀剑难断,此刻却碎成数截。白虎的右后腿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如刀割,是挣脱&ot;鮫人綃&ot;时被生生勒出来的。
最令他肝胆俱裂的,是泥土上那道拖痕尽头的发现:
半枚带血的脚印。
纤巧的足印,却只有前脚掌着地,后跟处两道深深的擦痕——是被人从背后捂住嘴,硬生生拖走时,脚跟拼命蹬地留下的挣扎痕跡。
&ot;王上!&ot;黑冰台统领玄镜捧着片梧桐叶跪地,&ot;叶脉中有&039;牵机引&039;的残渣&ot;
嬴政抬手截住话音。
夕阳如血,将凰栖阁的簷角染成赤金。嬴政的玄色龙袍在暮光中泛起暗红,仿佛浸透了未乾的血。
突然,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殿内的烛火毫无预兆地同时熄灭,不是被风吹灭——火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掐断。西方天际最后一缕残阳被翻滚的乌云吞噬,整个咸阳宫瞬间陷入诡异的昏暗中。
一道紫电撕裂天幕,刹那间的惨白照亮了廊下的身影——嬴政的衣袂静止在凝固的空气中,腰间太阿剑却自行出鞘叁寸,剑身泛着不祥的青光。那不是反射的雷光,而是从剑脊内部渗出的锋芒。
&ot;錚——&ot;
剑鸣如龙泣,震得廊下铜铃齐齐碎裂。离得最近的侍卫突然跪倒在地,他的佩刀正在鞘中疯狂震颤,刀鐔上雕刻的饕餮纹竟渗出丝丝血珠。
嬴政抬手按住太阿剑。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所有人毛骨悚然——他们清楚地看见,君王的指尖所过之处,剑身上凝结了一层白霜。不是寒气,而是实质化的杀意。
&ot;蒙恬。&ot;
声音很轻,却让庭院里的梧桐叶全部簌簌落下。
&ot;影虎军全体。&ot;嬴政的瞳孔在暗处收缩成线,&ot;现在就去昌平君府上&ot;
远处传来太凰微弱的呜咽。白虎在昏迷中抽搐,仿佛感应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最后一滴残阳被乌云吞没前,眾人听见他们的君王说:
&ot;把他家地砖一块块掀开。&ot;
&ot;寡人要看见——&ot;
&ot;他府上地窖里的每一坛酒,都盛着谁的骨血。&o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