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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职场日常(1 / 2)

档案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王总将凭证册放在最近的金属桌上,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灰尘在从百叶窗缝隙透入的光柱中起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被惊扰。

“哪一年的?”他问,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2015到2018,”我赶紧上前,手指划过册脊,“项目编号是pd-7x系列。”

他点点头,开始翻阅最上面那册。我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能看见他低头时后颈修剪整齐的发际线,深灰色衬衫妥帖地包裹着宽阔的肩膀。档案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可我脸颊却有些发烫。

那摞册子被他单手拎过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我的小臂上,被纸张边缘硌出的红痕已经消退,可那种被承接的触感却像烙印般残留。作为林涛时,我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文件重不重,路走得稳不稳,这些都是需要自己消化的问题。男人的世界信奉沉默的承担,求助是裂缝,示弱是污点。

可现在……

“这一册,”王总忽然开口,手指点着某一页,“页码不对。”

我凑近些,长发从肩头滑落,几乎要触到他的手臂。洗发水的栀子花香与他的气息——雪茄、咖啡,还有某种干净的、类似檀木的须后水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微妙地交融。我的心脏不合时宜地加快了跳动。

“这里,”他的指尖停在纸页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应该接着的是供应商变更附件,但装订时跳了两页。”

我俯身细看,这个角度让我不得不将一只手撑在桌沿。丝质衬衫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他的目光似乎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短暂得让我怀疑是错觉。

“我去找找缺失的那几页。”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柔。

档案室深处,高高的金属柜像沉默的巨兽排列。我踩着为取上层档案准备的小梯子,指尖划过一个个标签。灰尘在动作间扬起,我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小心。”

声音从下方传来。王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只手虚扶在梯子边缘。这个角度,我低头就能看见他仰起的脸——下颌线条分明,喉结在说话时微微滚动。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穿着及膝的a字裙,这个姿势让裙摆又往上移了几公分。

脸颊的热度骤然攀升。我慌乱地抽出要找的文件,下梯时差点踩空。

“当心。”他的手掌这次实在地托住了我的手肘。

只是一瞬,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来,烫得我几乎要跳开。我站稳,他松手,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我的手臂上,被他触碰过的那一圈皮肤,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圈住了,久久不散。

“谢谢。”我低声说,不敢看他。

“走路要看路。”他的语气平淡,转身回到桌边。

可我的耳朵捕捉到了那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轻笑。还是我太敏感了?

“晚晚,你这头发在哪儿做的?真好看。”午餐时,李姐凑过来,手指卷起我一缕发尾。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个身体对触碰异常敏感,尤其是头发。作为林涛时,剪个平头,洗发水都懒得挑,现在却要学着区分护发素和发膜,忍受吹风机在耳边轰鸣的热风。

“就……公司楼下那家。”我小声回答,舀了一勺沙拉。

“啧啧,年轻就是好,发质这么亮。”李姐托着腮看我,“不过你也太瘦了,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来来,尝尝这个排骨,张师傅的招牌。”

那块油亮的排骨落入我的餐盘。若是以前,我会说“谢谢,我自己来”,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它拨到一边。可今天不知怎么,看着那肥瘦相间的肉,胃里真的泛起一阵不适。

“李姐……”我抬起眼,声音软下去,连我自己都惊讶于那份自然的娇嗔,“太油了,我吃了会不舒服的。”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这不是排练,不是伪装,而是这具身体、这个身份的本能反应。眉头微蹙,嘴角轻轻下撇,连肩膀都微微缩起——整套示弱的肢体语言行云流水。

李姐眼睛一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哎呀,我们晚晚还会挑食了!好好好,姐姐帮你吃。”她自然地把排骨夹回去,顺便还揉了揉我的头发,“不过你真得多吃点,女孩子太瘦了不健康。”

她的触碰很轻,带着护手霜的玫瑰香。我心里那片塌陷的柔软又扩大了些。这具身体,这个身份,赋予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特权:可以直白地说“不”,可以表达不适,可以被允许脆弱。而这些,在作为林涛的三十年人生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餐后回到工位,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指尖无意识地点开一个文档,里面是“林涛”留下的工作笔记——冷硬、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词汇。而现在,我正在用“林晚”的邮箱写邮件,结尾不自觉地加上了“麻烦您了~”和一个小笑脸。

两种人生在脑海中拉扯。一个是非黑即白的理性世界,一个是允许灰度存在的感性空间。而我,被困在中间。

争执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下午。阳光斜射进开放式办公室,在每个人的工位划分出明暗交界线。

“这个口径必须统一,”我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表,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否则同比数据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隔壁部门的张经理,一个年近五十、发际线后退的男人,抱着手臂站在我工位旁。他摇摇头,那动作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小林啊,你是新人,不懂这些历史遗留问题。我们一直这么报的,王总也从来没说过不对。”

历史遗留问题。这句话点燃了我。作为林涛,我最痛恨的就是用“一直如此”作为不合理的遮羞布。

“张经理,”我站起来——这个动作让我意识到自己现在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气场天然就弱了一截,“正是因为历史口径不统一,才导致去年的年度报告出现了52的偏差。这件事在管理层会议纪要里提到过,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调取……”

“行了行了,”他挥手打断我,声音提高了几度,“别拿那些文件压我。小姑娘家家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

“分内的事就包括确保数据准确。”我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一种被轻视、被性别标签化的愤怒。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隐晦地投过来。我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细针扎在皮肤上。作为林涛时,争执是能力的证明;作为林晚,争执却可能变成“情绪化”和“不好相处”的标签。

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候涌上来的。

毫无预兆,完全失控。鼻腔一酸,眼前瞬间模糊。我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尝到血腥味,试图把那该死的液体逼回去。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蓄满了眼眶,在睫毛上颤颤巍巍。

张经理显然也愣住了,表情从强硬变成了尴尬:“哎,你这……我也没说什么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很稳,很沉,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如同节拍器。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王总站在那里,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他刚刚结束一个外部会议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阳光的温度。

他的目光扫过张经理,最后落在我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我泛红的眼眶,我紧咬的下唇,我微微颤抖的肩膀。

“林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切开了凝固的空气,“把你的依据和担忧,详细写份说明,下班前放我桌上。”

然后他转向张经理:“老张,你也准备一份,解释为什么沿用旧口径是合理的。明天早会讨论。”

没有偏袒,没有安抚,只是给出了程序。可就是这份程序性的公正,让我的眼泪彻底失控。我低下头,一滴泪砸在键盘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形水渍。

“是,王总。”我的声音带着鼻音,破碎不堪。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渐行渐远,而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份终于被接住的、沉重的委屈。

那天下午,我在洗手间待了二十分钟。冷水拍在脸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鼻子发红的年轻女孩,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

林涛不会哭。林涛会拍桌子,会据理力争,会准备二十页ppt把对方驳得体无完肤。而林晚——林晚的眼泪是武器,也是弱点;是通行的特权,也是被轻视的借口。

我补了点粉底掩盖泪痕,涂上淡粉色唇膏。镜中的女孩慢慢恢复了体面,只有微红的眼角还泄露着刚才的崩溃。

回到工位,我开始写那份说明。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逻辑清晰,论据充分,引用了三份内部文件、两份行业标准和一次高层会议纪要。写到最后一句话时,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删掉了原本冷硬的结尾,换成:

“以上是我的初步分析,如有不成熟之处,还请王总指正。期待您的反馈。”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逐一亮起。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键盘声稀疏落落。

内线电话忽然响起。

“林晚,王总让你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秘书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我敲门时,他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

“进来。”

我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几步的距离。他转过身,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种目光——平静,专注,没有任何侵略性,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说明我看了。”他终于开口,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丝袜在膝盖后方绷紧,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坐姿让裙子又往上移了一点,连忙调整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说什么,只是打开了我的那份说明。

“第7页,关于行业标准引用的部分,”他说,手指点着纸面,“这个标准今年三月份更新了,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那个标准太冷门,我查的是去年存档的版本。

“我……”喉咙发紧,“我马上去查更新的版本。”

“不用了,”他从手边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我已经打印了更新部分。你拿回去对照,把影响评估加进去。”

我接过文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那一瞬间的接触——干燥,温热,带着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让我像触电般缩回手。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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